肚皮里的小酒鬼

2008-10-12 葛冰幽默奇幻童话星系  | 酒鬼 成山 健力宝 

  看穷奇和独足鬼撕打着走远,怪眼麒麟总算松了口气。刚才猛发了一通对眼功,他感觉很累,一屁股坐在云彩上呼呼喘气。

  这时候,福神也清醒过来,红着脸,喃喃自语:“惭愧,真是惭愧。”他忙不迭地把那堆成山的宝贝重新往福气袋里装。

  怪眼麒麟说:“我有些口渴。”

  福神说:“我也有点渴了,你等着,我化成个凡人到下面人间去买几瓶可乐和健力宝来。”

  “我才不喝可乐,我要喝酒。”

  福神吓了一跳,怪眼麒麟才几岁,还属于小学生阶层,怎么能喝酒呢。

  “我要喝酒,喝酒,喝酒!”又是一连串的声音,又尖又细,一点不像怪眼麒麟的。

  福神仔细一听,才听出这声音是从怪眼麒麟肚子里发出来的。

  怪眼麒麟害怕地说:“福神老爹,我肚子里面的鬼在说话。”

  福神说:“让我用照妖镜看看是什么鬼?”

  “甭看,甭看,我告诉你好啦,是酒鬼。”怪眼麒麟肚子里的鬼不耐烦地说,“快拿酒来,我可就要撒酒疯啦!”

  怪眼麒麟奇怪地问:“你还没喝酒呢怎么能撒酒疯?”

  他肚里的小酒鬼嘻嘻哈哈一笑:“我是酒鬼,撒酒疯是我的看家本事,还管什么先喝后喝,外面的傻小子你听着,我先给你打一通醉拳。”

  说着小酒鬼在他肚皮里晃晃悠悠地舞开了,怪眼麒麟肚子立刻一阵阵绞痛:“哎哟,好疼,好疼。”他的身体都拱成了一团儿。

  “傻小子,我教你个不疼的方法。”小醉鬼嘻笑着,“按照我的指挥,你在外面也打起醉拳就行。”

  怪眼麒麟迟迟疑疑地也跟着晃悠起来,肚子果然好了许多。只是他跌跌撞撞,几个拳头老是在福神身边晃来晃去。

  吓得福神急忙跳着脚躲闪。

  小酒鬼在怪眼麒麟肚皮里又叫:“我再给你们来个醉眼矇眬。”他不知使了什么怪招儿。

  怪眼麒麟眼睛里泛出一环一环的光圈,他像戴上了超级哈哈镜。

  福神在他眼里成了一个圆墩墩的酒坛子。

  “好酒!好酒!”怪眼麒麟迷迷登登地叫着,扑上前去,抱住了福神,举起来就要喝。

  慌得福神在半空中大叫:“放下,快放下,我给你酒还不成。”

  怪眼麒麟被支配着,松开了福神。

  “老头儿,你要耍心眼骗我,我可要抓他的心肝。”小酒鬼恶狠狠地威胁。

  “不敢,不敢。”福神慌忙说,“我这里确实没酒,但我可以指给你喝酒的去处,离这儿西南方向2500千米,有一个酒泉。酒美如肉,人饮此酒,不老长生。我这就带你去……”

  福神的话还没说完,冷不防小酒鬼在怪眼麒麟肚子里狠踹一脚,疼得怪眼麒麟一个跟头翻上九天,等他随风飘飘乎乎地落下来,却不知落到了一个什么去处,早不见了福神的影儿。

  “你着什么急呀!”怪眼麒麟埋怨小酒鬼,“这回没有福神领路,我可找不到酒泉。”

  “你以为我真去酒泉?”小酒鬼冷笑着。

  “你不是要喝酒吗?”怪眼麒麟奇怪地问。

  “但酒泉我可不去。酒泉既然是使人长生不老的仙泉,必有酒仙把守。福神那臭老头儿想把我骗到那儿去送死,我才不上这个当呢。你要按我的吩咐,去另外的地方。”小酒鬼得意地说。

  怪眼麒麟在云雾中糊里糊涂地绕了许多弯儿,终于在一处他感到自己降低了许多,低头一看,只见云层下面一派江南水乡的秀丽风光。

  青石板街道,一条条木屋小巷,村镇边上,有小桥流水。

  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?”小酒鬼在他肚里问。

  怪眼麒麟远远看见下面一面酒旗上写着:绍兴老酒。酒店的柜台后面,高高地摞着许多酒坛子。他迟疑地问:“你想让我到这绍兴城里的酒店去弄酒?”他有点发愁,因为他还从来没干过坏事,这买酒不给钱可是坏事。

  “那一点儿酒哪儿够我喝?”小酒鬼冷笑着命令他张开嘴。

  怪眼麒麟以为他要出来,忙把嘴张得大大的。

  “轱辘辘”,从他嘴里滚出一个黑乎乎的玻璃球,是小酒鬼扔出来的。

  黑玻璃球在云彩上旋转,转得有半间小房子大。

  “这是什么?”怪眼麒麟问。

  “这叫昏天黑地球。”小酒鬼笑嘻嘻,“人一喝醉了酒,自然就会昏天黑地。一昏天黑地,就又能找到酒。快钻进去。”

  怪眼麒麟无可奈何地钻入黑玻璃球。黑玻璃球马上飞速旋转,转得他果真昏天黑地。

  等球停下,怪眼麒麟费劲地爬出球外。他发现黑玻璃球已经把他们旋到了古代。

  云彩下的地面上,一队队身披铠甲的士兵正在操练。一面大帅旗上写着:吴将伍子胥。原来这是春秋时代。

  “快变成个士兵混到队伍里面去。”小酒鬼在肚里命令他。

  “让我跟他们一块去打仗?”麒麟有点发毛。麒麟是仁兽,是和平之兽,最不会打仗了,叫他们参加世界和平组织还差不多。

  “快变,下去你就知道了。”小酒鬼揪着怪眼麒麟的肠子说。

  怪眼麒麟赶快摇身一变,变成个胖乎乎、笑眯眯的士兵,降落云头,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到士兵队伍里,傻乎乎地跟着走来走去。

  “来了,来了。”小酒鬼在他肚子里叫。

  只见许多越国的士兵在越王勾践的带领下推车挑担,送来了大批的美酒。酒瓶在空地上堆集成了一座高高的瓶山。

  “喝啊!”吴国的士兵马上跑过去,怪眼麒麟也被拥到酒瓶中间。

  “你快出来吧。”怪眼麒麟张大了嘴,心想:“这下可以解放了。”

  “我就在你肚里喝,你喝即是我喝。”小酒鬼十分狡猾,用脚使劲一踹肠胃。

  怪眼麒麟马上冲向酒瓶山,因为小酒鬼已经不耐烦地在他肚子里开始动作了。

  喝呀喝,怪眼麒麟手忙脚乱,一瓶接一瓶,那速度比现在装酒的传送带还要快,不一会儿,他身后的空瓶子已占了瓶山的1/3。

  而他一点儿没醉,因为小酒鬼正站在他肚子里,仰着嘴巴正对着他的喉咙口。

  怪眼麒麟喝酒的速度还一点儿不能放慢。他稍慢一点儿,小酒鬼就用舌头舔他的嗓子眼儿,叫他痒痒得受不了。

  旁边狂饮的士兵们都被怪眼麒麟喝酒的劲儿惊呆了。

  “这小子喝不花钱的酒简直是玩命。”一个士兵说。

  “悠着点儿喝吧!酒是人家的,肠胃可是自己的。”另一个士兵嘲笑说。

  怪眼麒麟红着脸:“是我肚子里的鬼要喝。”

  所有的酒都被喝光了,地上洒了许多,那是醉酒的士兵们边喝边倒的。

  小酒鬼的酒瘾真大,他命令怪眼麒麟把地上洒的酒冻成冰块,捡起来塞进肚里。

  “嘿嘿,这家伙真馋。”所有的士兵都指着他哈哈大笑。

  怪眼麒麟害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。他嘴里嘟嘟囔囔:“喝完了,该走了。”说完也不管肚子里的小酒鬼听见没听见,一下子腾身冲上天去,他不由自主地在空中连连打转。

  等怪眼麒麟在云端站稳了脚跟,再往下一看,下面那些喝酒的士兵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一片绿油油的稻田,旁边还有一座郁郁葱葱的山,山上的一块巨石上还刻了几个大字:嘉善县瓶山。

  “怎么人都不见了?”怪眼麒麟奇怪地自语。

  “傻小子,我在你肚里运用昏天黑地球把咱们又旋回现在的时代,瞧见没有,下面那瓶山就是你和士兵喝酒时的酒瓶堆成的,如今还成了一名胜哩!”小酒鬼在怪眼麒麟肚皮里嘻笑着,“闭上眼睛,我再带你上另一处去喝酒。”

  “怎么?你还没喝够?”怪眼麒麟哭丧着脸说。

  “早哩,还不到一分醉呢。”小酒鬼说着,大概又在他肚里转开了昏天黑地球。怪眼麒麟的身体像陀螺一样地飞快旋转起来,他感到晕极了,吓得他赶快闭上眼睛。

  “到了!到了!”小酒鬼在他肚里叫。

  怪眼麒麟闻到一股香味,他定住身往下看,闯入眼帘的是一面酒旗,上面写着:杏花村。噢,又到了山西了。

  “看见没有?”小酒鬼在他肚里问。

  “看见了。”怪眼麒麟说,“下面酒店里有许多瓶装的汾酒。”

  “不是酒店,是井,是酒店后面那高坡上的井。”

  “啊,你想让我跳井?”怪眼麒麟吓得一哆嗦。

  “不是跳井,是喝井。”小酒鬼嘻笑着,“你再看看,那井边还有字呢。”

  怪眼麒麟定睛一看,那井栏修得古色古香,旁边还竖一块石碑,上面写着“得造花香”。

  “你先听我给你讲个故事。”小酒鬼说。

  听故事,他可愿意,怪眼麒麟忙竖起耳朵。

  小酒鬼洋洋得意地说:“原来这地方不叫杏花村,叫杏花坞。有个酒店叫醉仙居,有一天,酒店里来了个衣衫褴褛的道士,从早喝到晚,喝得酩酊大醉,连一文钱没给就走了。”

  怪眼麒麟笑着说:“和咱们一样。”

  小酒鬼说:“第二天那道士又来了,又喝了一天,还没给钱。”

  怪眼麒麟说:“嗬!这道士比咱们还没出息。

  小酒鬼说:“那道士喝到第三天,醉得都走不动道了,爬出了酒店,爬到井边上,将喝的酒全吐入井内,顿时井内充满了异香,井水成了最好美酒。”

  没等小酒鬼说完,怪眼麒麟拍着手笑说:“我明白了,我明白了。我明白了你讲的意思。”

  “你真明白了?”小酒鬼惊喜地问。

  “真的明白。”怪眼麒麟认真地说:“你是让我也到那井边,也学那道士把刚才喝进肚里的酒吐出来。”

  “呸呸呸!”小酒鬼懊丧地连唾三口,“我自己的酒还差得远呢,哪儿有多余的酒给他们。我是让你化妆成道士,把那道士吐的仙露全喝上来。”

  “啊?”怪眼麒麟傻眼了,他哼哼叽叽,“这要他们问起来,我怎么说呢,井边可有人守着呢。”

  小酒鬼说:“你就装作先前那道士的样子,跟他们说把自己吐的再喝回来嘛。”

  怪眼麒麟说:“可吐了怎么能再喝呢,人又不是牛,牛有反刍胃,人却没有。”

  “那就说你有牛胃。”小酒鬼利嘴滑舌地说,怪眼麒麟的话正好提醒了他。

  怪眼麒麟赶快变道士,因为小酒鬼又要在他肚子里打把式了。

  他顾不得再隐身,晃晃悠悠地扎下云头,在半空中便朝下喊:“我可有反刍胃。”

  下面井边的几个人看见怪眼麒麟,先是吓了一跳,接着满面喜色,拍手大叫:

  “欢迎神仙光临,热烈欢迎!”

  怪眼麒麟说:“我可要喝了。”

  “您尽管喝,要不要下酒菜,现成的酱猪蹄燻下水。”这几个人极热情。

  怪眼麒麟想:“小酒鬼在我的喉咙口等着呢,我吞下什么都是他吃。”他连忙摇头,“不要!不要!”

  怪眼麒麟赶快趴在井边上,张开嘴一吸溜。

  “唰”,一股水流吸了上来。

  “慢着!慢着!”小酒鬼在他肚子里跳着脚叫。

  “怎么啦?”怪眼麒麟奇怪地问。

  “这是假的,冒牌的!”小酒鬼大叫,声音都冲出了肚皮外。

  怪眼麒麟忙爬起来,可被旁边几个人笑眯眯地拉住说:“你一来可就成了真的嘛!你别走,你无论如何留下点东西,让我们也沾些仙气。”

  这几个人简直急不可待,摘帽子的,扒鞋的,脱衣服的……

  怪眼麒麟一看不妙,再呆一会儿,准得被他们扒光。他急忙一腾身,翻到空中,即使是这种速度,鞋子还是被他们扒掉了一只,好在那并不是真鞋,过不了半小时,就会自行消失。

  “快找那真的井。”小酒鬼在他肚里急躁地催促。

  怪眼麒麟踩着云团,转动脑袋四下张望,方圆80里不到,下面却有1000多口井,而且还都竖着石碑,围着古色古香的井栏,都有“得造花香”四个字。

  怪眼麒麟慌里慌张不知落到哪口井上。

  “找正宗的。”小酒鬼在肚里说。

  “可都标着正宗呢。”怪眼麒麟结结巴巴。

  突然,他看到一口井旁边新竖起一根大旗杆。上面写着:最正正正正宗。再仔细一瞧就是刚才他落下去的那口井。不过比刚才可热闹多了。

  那口井已用彩绸盖住,井栏前面又新围起了几处栏杆。竖起了不少新的牌子。

  神仙落鞋处:一个玻璃匣子罩住一只鞋子。

  怪眼麒麟看了心想,这哪里是掉下来的,分明是他们硬扒下来的。

  怪眼麒麟再往下看,眼珠吃惊得大了一圈:

  神仙落帽处:陈列着一顶帽子。

  神仙脱衣处:陈列着一件破烂长衫。

  神仙醉卧处:丢着一根拐杖。

  怪眼麒麟的帽子没掉,衣服没脱,也没带拐杖,这是怎么回事?

  他明白了,这全是假造的。

  小酒鬼在他肚子里似乎也闻出了气味:“快走!快走!这没真货。你闭上眼睛,我再带你到另一处去喝酒。”

  “等一等。”怪眼麒麟急忙叫住他说:“你在我肚皮里呆得这么久,是不是也换个位置到别处去。”

  “不用不用,这里冬暖夏凉,条件满好。”小酒鬼大大咧咧地说,“我打算在这儿长呆下去。”

  怪眼麒麟大吃一惊,哼哼叽叽地嘟囔:“不成!不成,那驻联合国大使都几年一换届,可我……”

  他的话没说完,小酒鬼已在他肚里转开了昏天黑地球。怪眼麒麟只好赶忙闭上眼睛……

  等怪眼麒麟迷迷登登地睁开眼,发现他不是在天上,而是在一个黑乎乎的矮洞里。

  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他诧异地问。

  “小声点儿,房间里有人。”小酒鬼低声说。

  “我们是在哪儿?”

  “在等待出嫁新娘的床底下。”小酒鬼嘻嘻哈哈地说。

  “怎么到这儿来了?快走吧。”怪眼麒麟有点紧张。

  “不许乱动,不然我就在你肚子里跳迪斯科,抽羊角疯。”小酒鬼恶毒地吓唬他。

  有轻轻的脚步声,怪眼麒麟先看到一双漂亮的绣花鞋,接着从床帘的缝隙里,看见漂亮的新娘;抹着红脸蛋儿,凤冠霞帔,打扮得花枝招展。

  “张开嘴。”小酒鬼耳语般地命令怪眼麒麟。

  从怪眼麒麟嘴里飞出一个小虫,嗡嗡地转了几圈,飞了出去,不声不响地溜进了新娘的鼻孔。

  不一会儿,外面传来了轻轻的鼾睡声。

  “她中了我的瞌睡虫了。”小酒鬼得意地命令说,“快出去把这新娘搬到床下来。”

  “你想抢新娘?”怪眼麒麟张大嘴巴。

  “不!我要你去装作新娘。”小酒鬼嘻笑着。

  怪眼麒麟傻眼了。

  他哭丧着脸,按照小酒鬼的吩咐,把熟睡的新娘转移到床底下。然后变作新娘的模样。像极了,只是还有些对

  外面响起了迎亲的喇叭声。怪眼麒麟急忙用红布盖住头,门开了,两个女人走进来,搀扶着怪眼麒麟走向花轿。

  怪眼麒麟傻乎乎地想,装新娘虽然没劲,但这轿子倒挺好玩的,甭管怎样,先坐上去过过瘾儿。他刚要往上迈脚,突然旁边的女人拦住他轻声说:“快唱哭嫁歌,快唱哭嫁歌。”

  “什么?”怪眼麒麟一愣。

  肚里的小酒鬼嘻笑着插话:“哭!唱舍不得爹妈。”

  “我的妈妈哎,我舍不得离开你哎……”怪眼麒麟捏着细嗓儿,有滋有味地哭唱起来,哭完了,他刚要上轿,旁边的女人又拦住了他:

  “哭兄嫂。”

  于是怪眼麒麟又捏着脖子哭唱着,表示舍不得哥哥嫂嫂。好容易哭完了,他刚要上轿。

  “哭姐妹!”

  怪眼麒麟又捏起脖子,张开嘴。

  “哭弟弟!”

  怪眼麒麟心里说:“怎么没完了?这家子怎么那么多人?准是没搞计划生育。”这回,他有了经验了,哭完后,他不忙着上轿,而且转过脸去问旁边的人:“这回该哭谁了?”

  “不哭了,该骂了。”旁边的女人轻声说。

  “骂谁?”怪眼麒麟奇怪地问。

  “假装骂媒人。”

  怪眼麒麟灵机一动:“我不会骂人,骂鬼行不行?”

  那女人忙说:“别提鬼,提鬼不吉利。”

  可怪眼麒麟装作没听见,他心想,媒人又没招我惹我,我骂人家干什么。我还是骂肚子里的鬼吧。

  于是他絮絮叨叨:“肚子里的小酒鬼你听着,我要不骂你的话,这轿子人家还不让上,我骂你,你还不能在我肚子里乱折腾,我一肚子疼,也上不了轿,还得去医院。你这个馋嘴的,该打屁股的……”

  也许是旁边的喇叭声太大,小酒鬼听不见他骂,也许怕坏了事,反正小酒鬼在里面一声没言语。

  直到怪眼麒麟骂得口干舌燥,才算心满意足地上了花轿。

  怪眼麒麟刚在轿子里坐下,轿帘又掀开了,送进来一个顶着红布的圆乎乎的东西。

  “这是什么?可别是炸弹。”怪眼麒麟想起外国杀手暗害总统就是往轿车里扔炸弹,他急忙把那东西往外推。

  “别推,别推,这是‘女儿红’。”小酒鬼在他肚子里着急地乱叫。

  “什么‘女儿红’?”怪眼麒麟发懵地问。

  小酒鬼喜滋滋地说:“我叫你装扮新娘就是为了这个。这是一坛名酒,叫作‘花雕’,又叫‘女儿红’。这新娘子生下来一个月时,她的父母就为她酿制美酒数坛,埋入地下,直到十几年后她出嫁时,才从地里挖出来作为陪嫁。你快把酒打开,我已饥渴得耐不住了。”

  果然,一股清幽的香味从裹着红绸的坛子里溢出。怪眼麒麟打开坛盖,花轿里立刻弥满了浓浓的酒香。

  怪眼麒麟慌忙抱起坛子“咕咚咕咚”往嘴里倒,又是小酒鬼在他嗓子眼接着。怪眼麒麟一滴没喝着。

  “你伸出舌头,把坛子里的也给我舔出来。”小酒鬼命令。

  “没有了,没有了,咱们赶快溜吧,一会下轿时,他们就该发现了。”怪眼麒麟说。

  “走……走不了啦,我一喝醉了,昏天黑地就不管用啦!”小酒鬼在他嘴里结结巴巴地说。

  正在这时,听见轿外有人说:“好香的酒味,是不是轿里的‘女儿红’洒啦。”

  怪眼麒麟低声说:“糟糕,他们问酒呢,怎么办?”

  小酒鬼说:“你往酒坛里撒泡尿。”

  怪眼麒麟说:“这太缺德。”

  小酒鬼说:“你不撒我撒!”

  这更缺德,因为小酒鬼是在怪眼麒麟的肚子里,他撒的鬼尿从怪眼麒麟的肚脐里流出来。

  怪眼麒麟赶忙用酒坛子接着,他怕这尿漏出轿子叫外面的人发现。

  鬼小尿多,小酒鬼的尿装了满满一坛子。

  怪眼麒麟小心翼翼地抱着坛子,他的脸正倒映在坛中,一股难闻的气味直刺鼻孔。

  这回怪眼麒麟可真生气了,他一生气就要分泌激素,对眼神功又发出来了。

  怪眼麒麟的两颗黑眼珠又同时往中间移动,碰在一起,撞出火星。一道对眼激光发射出来,射在酒坛中的尿水中,又反射回来,折射的光正照在怪眼麒麟身上。怪眼麒麟觉得有点不对。

  怪眼麒麟慌忙向左边一躲,一道亮光划过,他的左臂左腿轻悠悠地脱离了身体,向轿顶飘去。

  怪眼麒麟又慌忙向右一躲,在对眼光的照射下,他的右臂右腿也轻悠悠地脱离了身体向轿顶飘去。

  他的双腿双臂都无声无息地穿过轿顶,飘向天空。怪眼麒麟急了,他一使劲,他的身体也轻悠悠地穿过轿顶。

  抬轿的人似乎都看不见他,只是奇怪地叫喊:“咦?怎么轿子轻了?”

  怪眼麒麟晃晃悠悠,飘上天空。却见他的四条腿在空中云彩上跳着。

  “我的腿快回来。”怪眼麒麟大声喊。

  四条腿凑到了一块,好像商议该不该回来,没等怪眼麒麟靠近,它们又忽的一下子散开,一个奔东,一个奔西,一个往南,一个往北,随风越飘越远,大概都想出去游历一番,因为好容易碰到一次脱离身体的机会,实在难得。

  怪眼麒麟可急坏了,他东张西望,不知去追哪条腿才好。

  “快给我弄酒喝。”他肚子里的小酒鬼又在乱嚷,原来他还躲在里面呢。

  “我没四肢了,只剩下一个光溜溜的身子没法走了。”怪眼麒麟在空中像一个不倒翁似地摇晃着。

  “没有四肢,你可以滚着去找。”小酒鬼说。

  “滚,我身体这么圆,那不成了滚蛋了?”怪眼麒麟生气地反问。

  “你滚也好!爬也好,反正得给我去弄酒。”小酒鬼蛮横之极,又在怪眼麒麟肚里撒起泼来。

  怪眼麒麟疼痛难忍。正在无可奈何之时,忽见那边有一条云路,从地面伸往天空。

  一个秀才模样的人推着一辆独木轮车从地面沿着云路往天上走,车上放着两大坛子酒,上插一面彩旗,上面写着“杜康”二字。

  怪眼麒麟早就听说过这杜康造酒极好,人间已把他奉为酒仙,不过他还一直住在地上,据说是因为天上的生活消费太高,他还不习惯。

  怪眼麒麟对肚子里的小酒鬼说:“你别闹了,送酒的来了,是杜康。”

  肚里的小醉鬼一下子不动了,忙颤着声说:“快走!快走!”

  “你怎么啦?”怪眼麒麟问。

  小酒鬼像成了哑巴,再不吭声,原来杜康的小独轮车已经吱哑吱吸地推到了他跟前。怪眼麒麟忙把身体隐在云彩里,只留一个头。

  “杜秀才,你到哪里去?”怪眼麒麟问。

  “去太上老君家,他老人家订购了一坛茅台,一坛杜康。”杜康笑吟吟地回答。

  “你卖给他是批发价还是零售价?”怪眼麒麟内行地问,他过去老去人间送子,也多少懂得一点商业术语。

  “我一个钱不要,只请太上老君在他的九天兜率宫门口竖一块‘杜康’酒的广告。”杜康笑说。

  “你可赚了,当我不知道,这广告费贵着呢,在电视里播一次就要3000块。”怪眼麒麟也笑,他把光溜溜的身体从云彩里露出来了。

  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杜康惊奇地问,“你这脸色也有些不对呀?”

  怪眼麒麟发毛地问:“怎么啦?”

  杜康说:“你的脸色发绿,长有酒苔,再不及早治疗,还能开出酒菜花来,因为你肚子里有鬼呀!”

  怪眼麒麟乐了:“您说的是小酒鬼吧。他呆在我肚子里怎么也不出来,我一点儿办法也没有。”

  杜康笑道:“今天碰到我酒仙,他可是撞到了冤家对头。”

  怪眼麒麟急切地问:“您能把他弄出来?”

  杜康说:“这个容易,不过你可要受些罪。”

  怪眼麒麟连忙答应:“成!成!”

  杜康说:“你躺在云彩上,我要用绳子把你的四肢牢牢捆上。”

  怪眼麒麟发愁地问:“可我暂时没有四肢了,这可怎么办?要不,我先去借几条腿来让你捆。”

  杜康笑说:“这倒不必,捆住四肢是怕你动,没有四肢,我用绳索将你身体缠住也行。”

  杜康用绳子把怪眼麒麟团团缠住,只露出脑袋。然后从独轮车上搬下一坛茅台酒放在离怪眼麒麟嘴边三尺远的地方,掀开盖子,浓郁的酒香立刻冒了出来。

  杜康站在酒坛边上,双目紧闭,口中念念有词,那酒气飘飘忽忽,全向怪眼麒麟鼻孔涌来。

  怪眼麒麟顿时馋火上升,恨不得马上扑过去喝那酒,可是他身体被绳子捆住,一动也不能动。

  酒气越来越浓,怪眼麒麟简直馋得受不了,这会儿就是割下他身上的肉去换酒,恐怕他也愿意。

  他睁大眼睛拼命盯着酒坛,不知不觉,眼睛里射出的光带,好像两条细长的手臂,一点点伸向酒坛,抓住了酒坛,马上就要拉过来了。而杜康还在那里闭目念经。

  “杜秀才,快遮住我的眼睛。”怪眼麒麟难受得大喊,这会儿他的脑筋还是很清醒的。

  杜康睁眼一看,酒坛已被抓过去了半尺,他急忙从衣袋里拿出块布,蒙上怪眼麒麟的眼睛,光线这才断了。

  杜康迷惑不解地问:“怎么,你的眼睛里还能伸出手来?”

  怪眼麒麟说:“不光是我,许多人的眼睛里都能射出攫取的光呢。”

  正说着,他突然感到嗓子眼里出奇地痒痒。接着,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大,一个东西从他嘴里窜出,“扑通”一声飞到前面的酒坛里。

  “出来了,出来了!”杜康欢喜得大叫,连忙将怪眼麒麟的绳子解开。

  怪眼麒麟摇晃着,移到酒坛边上一看,只见酒中,有个三、四寸长的小人,正像鱼一样昏头昏脑地游动呢。

  “谢谢你。”怪眼麒麟十分感激。

  “嘻嘻,我倒应该谢谢你呢。”杜康满脸欢喜,指着小人说,“这家伙不知喝了多少美酒,不光是酒鬼,早成了酒之精了,只要随便找来一盆清水,把他放在水中一搅,那清水就会变成美酒。”

  杜康说着,把酒坛放在车上,推起独轮车就往回走,他高兴得连太上老君那儿也不去了。

  怪眼麒麟在他身后喊:“我的胳臂、腿全跑了,你能帮我找回来吗?”

  杜康回过头说:“这我可不能,但我告诉你去找一个人,他全知道。”

  杜康告诉怪眼麒麟:“你到东海,那儿有座解岛,岛上的人会告诉你怎么办。”

  怪眼麒麟吐了一下舌头:“东海距这儿有十万八千里。我又没胳膊没腿,跟头云翻不起来,只好滚着去了。”

  这样想着,他将身子横着往云彩上一躺,“轱辘辘”直向东方滚去,速度还挺快。

  不知滚了多久,耳边响起波涛声,怪眼麒麟立起身来一看,眼前是无边无际、烟波浩渺的海面。

  怪眼麒麟正发愁不知到哪里去找解岛,他看见一只小翅膀从眼前晃过。

  确实没头没身体,只是一只单一的翅膀。

  怪眼麒麟心里一亮,忙滚着跟上去。

  果然前面有一小岛,小岛不是在水上,而是浮在半空中。岛上有许多叶子极大的树,一只无头无翅膀的鸟正呆在树枝上。

  空中飞动的小翅膀慢慢落到无头鸟身上。

  怪眼麒麟嘟囔着:“这里是不是解岛呢?”

  “不错。”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。

  怪眼麒麟回过头,他吓了一跳。他背后10米外的一团云朵上,立着一个人,不光没有四肢,连脑袋都没有,比他混得还惨。

  怪眼麒麟同情地说:“我的腿和手同你一样,也都跑了,回不来子。”

  “我和你可不一样。”那人用肚脐眼说话,“你的四肢是自己跑的,我的腿、脚和头却是我放出去的,就跟那放鸽子一样,一招唤,它们还会回来。”

  说着,那人肚脐眼念了一通咒语,大叫:“头来,头来!”

  一个小黑点从远处飞来,飞近了才看清是颗笑眯眯的人头。

  人头打着转儿落在了那人的脖颈上,位置却是放反了,头朝后,那人一扭脖颈,头又“腾棱”一下转了过来,转得端端正正,原来这人是个挺漂亮的年轻人,长着一双黑黑的大眼睛。

  怪眼麒麟向他讲明来意。

  黑眼睛小伙子说:“杜康说得不错。这里正是解岛。岛上的人都是解形人,会自动解体。可以让头飞往南海,让左手飞到东山,让右手飞到西泽,让双足飞往北湖,各干各的工作,到了傍晚六点,才自动回到身体上来。”

  怪眼麒麟问:“这么说你们也是八小时工作制了?”

  黑眼睛小伙子点点头:“今天我的头是提前下班了。”

  怪眼麒麟说:“真不好意思,影响你工作了。”

  黑眼小伙说:“不妨事,我可以利用工休把假补上。”

  怪眼麒麟羡慕地说:“你们有这种分身的本事真不错。”

  “那当然,”黑眼小伙得意地说,“比如看病,脚疼了,就可以让脚单独飞到医院,得了虫蚀牙,一颗牙自己飞到医院去补。”

  怪眼麒麟眼睛亮亮的:“那上课也可以光用脑袋去听,脚和手到外面去玩啦?”

  “不错,我们上课就是这样,一个座位上放一个脑袋。全班40个学生,40个脑袋,手到外面去打乒乓球、台球,脚到外面去踢足球。”黑眼小伙说。

  怪眼麒麟皱着眉头说:“这打乒乓球还好办,台子一边一只手就行了。可踢足球怎么把两边的队员区分开呢?”瞧,他想得还挺细致。

  黑眼小伙振振有词:“分红队绿队呀,红队穿红袜子,绿队穿绿袜子……”

  他们俩谈得热热闹闹,怪眼麒麟连找腿的事都忘了。

  眼见天色已晚,黑眼小伙看着天边红艳艳的晚霞说:“我的腿和手也该下班了。”他又闭上眼睛念了一通咒语。

  过了一会儿,只听一阵“索索”的响声。

  一只手臂提着一篮香蕉从南边天空飘来,一只手臂托着一朵冰山雪莲从西边飞来,两条腿担着一筐鲜鱼从北边飞来。纷纷落到云彩上,把东西放到一边,又自动飞到黑眼小伙的身体上,黑眼小伙又成了一个完完整整的人了。

  “请吃香蕉、雪莲,别客气。”黑眼小伙大声地说。

  怪眼麒麟说:“还是先请你教教我让四肢还原到身体上的咒语吧。”

  黑眼小伙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,连连摇头:“麻烦!麻烦!”

  怪眼麒麟慌张问:“怎么了?”

  黑眼小伙说:“这还原之法是根据不同的对象,念不同的咒语,鸟有鸟咒,兽有兽咒,人有人咒。就是同一种类,科目不同,念的咒语也不尽相同,牛有牛咒,马有马咒,可你长得非驴非马,非鸟非鱼,这可有些难办。”

  怪眼麒麟听了“扑哧”一声笑说:“这个好办,每样咒语你都教我一些,不就行了。”

  黑眼小伙说:“说的也是,我来教你。”

  黑眼小伙附在怪眼麒麟的耳边:“猪乃六畜之首,它的咒语对兽来讲是通用的。比如你要想叫头回来,只需说它有代表性的部位:舌头,舌头。叫身体就是里脊肥膘,叫四肢就是前肘后肘,臀肩拐捧。鸟的咒语是……”

  黑眼小伙口中念念有词地说,怪眼麒麟跟着念念有词地背。

  正说得热闹,忽然背后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,两人回头一看,是一个年轻姑娘的头。

  姑娘的头在空中飘着,生气地对黑眼小伙说:“我等了你半天,你为什么不按时去,电影都已经演完了一半了。”原来这两颗头约好了去看电影的。

  怪眼麒麟感到十分抱歉,忙说:“你们去看电影的后一半吧。”

  黑眼小伙问:“咒语你都背会了?”

  “背会了,背会了。”怪眼麒麟连连点头。他怕耽误了人家。

  看见两颗头飘向岛上绿油油的树林,怪眼麒麟准备念咒语。这时候,他才发现,不光他没有背熟咒语,而且还背乱了。

  怪眼麒麟傻乎乎地想;“管他三七二十一,我全背一遍,来的多了我再退回去。”

  于是他口条大肘鸟爪鱼尾四肢地乱背一气,由于他是麒麟,颇有神力,咒语到他嘴里可比黑眼小伙的魔力大多了。

  只听“呼呼呼”“嗖嗖嗖”,猪腿、羊腿、牛腿、鸟翅、鱼翅、马尾、兔尾、鱼尾,黑鸦鸦的一片,铺天盖地而来,其中里面还有两颗人的脑袋,是那黑眼小伙和那姑娘的。

  这些东西全一股脑落在怪眼麒麟身上,怪眼麒麟一下子多了许多的腿、翅、尾,脖颈上除了自己的头外,还多了两颗脑袋,黑眼小伙和姑娘的。

  黑眼小伙吃惊地问;“怎么回事?”

  怪眼麒麟红着脸说:“念错了!念错咒语了。”

  这回黑眼小伙教一句,怪眼麒麟跟着背一句,事情总算顺利,所有的兽腿鸟腿全飞走了。

  天边又慢悠悠地飞来两样东西,正是怪眼麒麟的左前腿和左后腿,稳稳当当地接在怪眼麒麟身体左侧。

  怪眼麒麟乐了,赶快又念咒语,他的右边两条腿还没回来呢。

  奇怪!念了几遍,怎么没有一点儿动静?

  怪眼麒麟泄气地说:“这咒语又不灵了。”

  黑眼小伙说:“不会!一定是哪儿又出了问题。”他想了一会,皱着眉头问;“你那右前肢可有占小便宜偷东西的毛病?它要是偷了东西,就可能被拘留起来了。”

  怪眼麒麟说:“不会不会,它决不会偷东西。”

  姑娘又问:“你的右后腿会尥蹶子打架吗?说不定在哪儿踢伤了人,被抓起来了。”

  怪眼麒麟头摇得像拨榔鼓:“不可能,我们麒麟是仁兽,哪儿能干那种事情?”

  “这就怪了?”黑眼小伙皱眉仰脸自语。突然,他眼里显出慌张:“不好,比肩兽不干胶要来了,咱们快点走吧。”黑眼小伙说着,赶快和姑娘的头并在一起,向解岛飘去。

  望着他们的背影,怪眼麒麟迷惑地直眨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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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肚皮里的小酒鬼》摘要:怪眼麒麟奇怪地问:“你还没喝酒呢怎么能撒酒疯?”他肚里的小酒鬼嘻嘻哈哈一笑:“我是酒鬼,撒酒疯是我的看家本事,还管什么先喝后喝,外面的傻小子你听着,我先给你打一通醉拳。”说着小酒鬼在他肚皮里晃晃悠悠地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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